英雄祖先與弟兄民族

英雄祖先與弟兄民族

图书基本信息
出版时间:2009-7
出版社:中華書局
作者:王明珂
页数:267
书名:英雄祖先與弟兄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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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祖先與弟兄民族

前言
  《英雄祖先與弟兄民族》是我關于中國民族史系列研究中最新的一本著作。它與我過去的兩本著作《華夏邊緣》以及《羌在漢藏之間》,皆有密切關系與延續性。對《華夏邊緣》來說,這本書可稱是其續篇,更具理論與體系地說明華夏與其邊緣區域人群經由歷史互動,而形成今日中華民族格局的過程。對《羌在漢藏之間》來說,本書是其反思篇。由羌族研究中認識到“弟兄祖先歷史心性”之後,我重新理解有關黃帝、炎帝、蚩尤等英雄祖先歷史,視之為一種與前者不同的“英雄祖先歷史心性”產物,以此解釋“炎黃子孫”與“弟兄民族”的深層歷史意義.《羌在漢藏之間》是化陌生為熟悉,而本書則是化熟悉為陌生,經由此過程而使得反思性新知得以重生。  因此,這本書是新的學術視野與現實關懷下的中國民族史著作,也是我所提倡的反思史學研究的一部分。反思不同于解構,反思性研究也不同于後現代研究。後現代研究因其所蘊含的現代主義觀點而忽略歷史的延續性,強調過去與現在間的斷裂,因而也對政治社會現實常采批判與解構觀點。至于解構之後如何再造社會現實,或如何促進國家、民族、階級。
内容概要
在《羌在漢藏之間》一書中,作者是“化陌生為熟悉”。在認識到“弟兄祖先歷史心性”後,在《英雄祖先與弟兄民族》中,作者“化熟悉為陌生”,以“英雄祖先歷史心性”解釋自古流傳的黃帝、炎帝、蚩尤等英雄祖先之歷史,及其對華夏邊緣人群造成的影響,藉此作者說明“歷史”塑造華夏及當代中國人認同的歷史過程。經由“化陌生為熟悉”與“化熟悉為陌生”所產生的反思性新知,作者期望《英雄祖先與弟兄民族》能增進人們對歷史與民族的了解。
作者简介
王明珂,1952年生于台湾,美国哈佛大学东亚系博士,现为台湾中研院历史语言研究所研究员.曾在台湾大学、台湾政治大学、台湾东吴大学等校教授历史与人类学相关课程。1994年以来,多次到川西地区进行羌族田野调查。主要研究范围是羌族及西南少数民族,北方游牧社会之历史与人类学研究。主要著述:《华夏边缘——历史记忆与族群认同》、《蛮子、汉人与羌族》、《羌在汉藏之间》、《寻羌——羌乡田野杂记》。
书籍目录
原序与谢词前言:中国民族起源与形成  一 中原核心、多元一体、想像社群  二 本书主旨与研究方法第一章 边缘与异例  一 边缘异例  二 弟兄祖先故事  三 历史心性第二章 英雄祖先历史与华夏意识初萌  一 新石器时代晚期黄土高原边缘的人类生态变迁  二 商、周王朝出现的人类生态意义  三 华夏与华夏边缘的出现  四 凝聚华夏的各种“根基历史”方案  五 黄帝与炎帝:弟兄或敌手  六 “英雄祖先历史心性”下的黄帝第三章 《史记》文本与华夏帝国情境  一 《史记》中的黄帝:血缘、空间、时间与政治权力  二 《史记》中的黄帝子孙  三 “正史”与华夏帝国:文类与社会本相第四章 蜀之华夏化与方志文类  一 典范中国史中的古蜀历史  二 被遗忘的“过去”——三星堆文化  三 历史学者对“三星堆文化”的解释  四 汉晋蜀人对“过去”的失忆  五 蜀人成为黄帝子孙  六 被遗忘的历史心性  七 “方志”文类的出现及其意义第五章 英雄徙边记:边疆史的模式化情节  一 正史中的四种“英雄徙边记”文本  二 “英雄徙边记”文本分析  三 “英雄徙边记”与华夏边缘第六章 反思英雄徙边记:朝鲜与东吴  一 反思性  二 东北边缘:箕子、朱蒙与檀君  三 神话与历史  四 高丽之本土历史建构  五 东南边缘:太伯成为本土英雄祖先第七章 反思英雄徙边记:滇与西羌  一 西南边缘:庄跻记忆被忽略及再唤起  二 沙壹与竹王  三 佛僧与祖先:《南诏图册》中的大封民国认同  四 大理王朝至明清时期的白人与九隆族  五 庄跬复出于“方志”之中  六 西北边缘:三苗与无弋爰剑受冷落第八章 北疆与南薯的英雄祖先记忆  一 汉晋以来北方华夏边缘的炎黄子孙  二 北朝、隋、唐时的炎帝子孙  三 南方的廪君、盘瓠子孙  四 盘瓠与盘王子孙——本土观点  五 南方的蚩尤祖先  六 另类历史:南方的“弟兄祖先”祖源记忆  七 黄帝子孙与南疆“汉人第九章 华夏社会边缘的英雄祖先记忆  一 家族谱系之文字记忆  二 文字谱系记忆的民间化与族谱文类之兴第十章 近代中国炎黄论述  一 国族历史建构初期的炎黄子孙记忆  二 “英雄徙边记”与近代中国边疆史  三 新文类“民族史”下的华夏边缘再造  四 英雄祖先与弟兄祖先第十一章 多重边缘交会:索土司的祖源  一 瓦寺土司的家族史  二 多种边缘之交会  三 三种土司家族史的文本解读  四 历史记忆下的个人动机、意图与情感结语 历史中的表征与本相  一 文本、表征与情境、本相  二 历史心性、文类、模式化情节  三 边缘、异例、断裂与符号  四 符号与结构之间:模仿与攀附山  五 反思与反省的历史参考书目索引

章节摘录
  在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的数十年间,民族学、语言学、考古学、体质学与国族史学等,皆先后随西方及日本势力进入中国。这些学科知识之累积,都涉及必要的长期田野研究,然而即使是在20世纪4。年代之中国,各学科之田野工作仍只在起步阶段。虽然如此,当时民族史著作已大量采纳这些相当初步的学科知识,与一些新学术名词概念——这些学科知识与相关名词概念,是构成“民族史”文类的重要因素。譬如,在前面我曾提及,傅斯年等学者以考古学、体质学、神话学等,证明上古东北各部族在血缘、文化上与中国有密切关系。“人种”、“体质”、“考古文化”等概念,频繁出现在他们的论述里。又如在王桐龄之《中国民族史》中,作者称东南“吴越”民族有断发、文身之俗,与汉族在语言、血缘上都有差别。吕思勉的《中国民族史》中,作者认为“粤族”也就是“马来族”,其文化特征为文身、食人、断发、裸身等。这些由古文献或奇风异俗志中摘取的刻板知识,显示作者们已深受“民族文化”概念之影响。  也在此一时期及略晚,考古上的“龙山文化”、“仰韶文化”,体质学上的“蒙古人种”,语言学的“泰掸系”、“苗儒系”等学科分类与范畴概念,都被用来与“民族”范畴相结合。因此,虽然对绝大多数的满、蒙、藏等边裔族群而言,黄帝或炎黄子孙历史记忆之意义不大,然而“蒙古人种”、“汉藏语系”与“仰韶文化”、“红山文化”、“北方青铜器文化”等体质学、语言学、考古学范畴之知识建构与它们彼此间的联系,广泛被用以描绘国族边缘与强化国族内部凝聚。到了2。世纪下半叶,与上半叶的早期“民族史”相比,显然语言学、体质学、民族学与考古学等之相关知识内涵增加许多;相对地,“黄帝”或“炎黄”的历史,以及太伯、庄趼等“英雄徙边记”历史,逐渐失去其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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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与打分
  •     王明珂先生是我一直很想了解的人类学者,《英雄祖先与兄弟民族》是其名作之一,这次终于有机会读完了。阅读之后只有一个感觉,就是真是一本好书!充分借鉴了布尔迪厄和福柯提出的“关注边缘群体的记忆心性的形成”——以本书而言就是关注“为何他们宣称自己是谁”的社会记忆及其构建、重建。
    王明珂先生很有意思,一上來就既為自己的學術研究尋找西方哲學理論背景(即布爾迪厄、福柯),一方面又為自己尋找中國史學的根源(王先生追溯到了顧頡剛先生的“古史辨派”史學)。
    這本書的觀點,概括起來即華夏源于“炎黃民族記憶共同體”,一群群主要是今天中國南方的其他族裔的人群因為其生產方式與位于今天中原一帶的華夏先祖接近而被華夏先祖通過英雄祖先(征服者)之後(被征服者)或失敗英雄徙邊(被征服者)被整合(甚至是重建)起來,構成了越來越擴大的“華夏”(其實“炎黃子孫”這一說法即是明證︰最早只有“黃帝子孫”,是北朝游牧人群強調“炎帝子孫”並重建炎帝黃帝關系而整合起來的)。與之相反的是南方少數民族保留其祖與華夏祖先為“弟兄”,最後華夏先祖得到優待的“弟兄祖先”記憶。
    實際上,這就把“漢族是‘文化認同’而非‘血緣認同’”的觀點給坐實了。
    本书尤其有意思的是提供了这种整合失败的范例,即朝鲜民族通过拒绝被纳入箕子之后而自行建立“檀君—朱蒙”传说体系,以及羌族部落对华夏提供的华夏英雄谱系边缘化地位的冷淡而转归藏族提供的藏族英雄谱系。
    而在近代,面對外國勢力分割中國邊疆的企圖,中國學者(主要是漢族)原本想再次利用這種“英雄祖先之後或失敗英雄徙邊”模式重建“中華民族”認同,只不過這一次失敗了(藏族、蒙古族、維吾爾族、回族均有了強大、清晰的自己的民族記憶,難以再被收編了)。
  •     收錄了幾個典型的少數民族與中華炎黃的交融歷史,史料非常豐富,對少數民族文化感興趣的話可以讀進去
  •     王老師的書就差羌在漢藏之間沒有了。
  •     心靈的歷史,新歷史主義的作品
  •     王明珂的經典著作之一,對我研究民族史起到了很大幫助,謝謝!
  •     王明珂的書值得閱讀和收藏~
  •     算是對王明珂先生之前學術的一個總結,大部分內容與觀點,之前都已在不同的場合有所闡述,此書把他們進行了梳理,充分體現了王明珂先生的學術思想。附︰發現**亞馬遜的價格比當當便宜啊
  •     王明珂的大作
  •     在今天這個浮躁的社會里,還有幾位能像作者這樣辛勞做滿功夫的調研者啊?!
  •     書的內容很發人深思,整個系列內容的書都很好,強烈推薦
  •     王老師的書,值得一看,贊一個
  •     真正的學術著作,好好地讀吧。
  •     有折的地方
  •     王明珂着力于从多声的历史角度去作研究。他写道:“历史不是只有一种声音,这就是为什么我在羌族地区做研究的时候,不像传统的人类学家那样呆在一个所谓最典型的羌族村子,我要跑很多地方,听不同的故事,观察不同的文化。”这一点,对我很有启发。在《英雄祖先与弟兄民族——根基历史的文本与情境》一书之序言中,王明珂指出,当代历史学者,特别是后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历史学者,常批评单一、典范与线性的历史,强调历史有多元的声音。然而这样多元、多线的历史,经常仍是对“过去”的选择性建构,或为对“过去”众声杂沓的争鸣,而未见及“历史”与人类社会间巧妙的内在联系。更有甚者,批评单一的线性历史,解构某种体制与认同下的典范历史,如此,学者——在对自身的文化与学科偏见与相关优势权力毫无自觉的情况下——所提出的“解构性知识解构性知识”常为对他者的侵犯与侮辱。无论如何,在各种权力主体以“历史”相互解构中,边缘的“历史”仍然静默。因为关键不在于谁的“历史”更正确、更全面、更多元,而是,只要“历史”仍是“历史”,“神话传说”仍为“神话传说”,我们便不可能认识自身与他者的“历史”,也不可能认识为“历史”所塑造的社会情境。王明珂博士写道:“中国人常以‘丰富的历史文献’而自豪。我认为,值得自豪的不只是那些以汉文字书写的‘历史文献’,而更应是在各地人群长期交流、交锋下产生的以各种媒介表述的‘历史记忆’,包括被视为‘民族神话传说’的那些记忆。突破自身各种文化、学术与社会认同‘框架’(边缘),发掘我们文化与社会生活中深藏的各种知识建构范式(如PierreBourdieu所称的unthoughtcategoriesofthought)PierreBourdieuandLo?cJ.D.Wac****t,AnInvitationtoReflexiveSociology,Cambridge,UK:PolityPress,1992,p.40.,我们或能了解这些丰富、多元记忆的内在含意,及其形成与变迁的社会情境。如此具反思与反省的‘历史’新知,不但有助于中国各民族对彼此之了解与民族内外族群关系之改进,也将是中国历史记忆对世界的贡献。”这一观点,是非常有穿透力的。
  •     王明珂的書蠻好 結合羌在漢藏之間看
  •     這書配著另一本他的著作《羌在漢藏之間》一起買的 老師讓看 很有一看的價值
  •     說實話我很喜歡作者的文筆,常常有一些受益匪淺的章節,但是從全書看來作者對漢族和羌族的了解勝過其他民族,所以有時候會無意識的把漢羌引入到其他民族的章節中,我認為沒完整 獨立的表現出其他民族。而且全書還是以漢民族為主體。這樣的書,應該是平等的介紹各民族,不要一介紹某個民族就把一些“主流”傳說拿出來作為證據,每個民族都有他獨特的地方,並不都是炎黃體的分支,作為少數民族來讀這個書,心情是壓抑的! 中華民族今時今日的成就是整個中華大地各個民族相互融合發展的結果,是多數民族和少數民族共同的努力!
  •     差評!!
  •     打折時搶購的
  •     一部讓人不忍釋手的書
  •       《英雄祖先與弟兄民族︰根基歷史的文本與情境》,是我看過的王明珂先生的第二本書。第一本是他的田野札記《尋羌》,印象大好,他所研究的的民族學,特別是對羌族的研究,正是我所知甚少又極感興趣的領域。由是又去買了這本書來讀。
      
      王明珂在此书中,则以历史心性入手,探讨了华夏与周边蛮夷之间的关系。在书中,他先是讨论了华夏民族形成的过程,结合历史,分析黄帝这个英雄祖先是如何树立起来,并为民族共同记忆的。然后,他又例举了蛮夷与华夏的关系,剖析英雄祖先与弟兄民族的构建情形。从民族的失忆,到英雄的徙边,华夏周边诸蛮夷其实已经定位了与华夏的关系。而各民族对于华夏加诸于其民族记忆之上的祖先的态度,也决定了该民族与华夏的亲疏。箕子避走朝鲜,太伯奔吴,庄蹻征滇与无弋爰剑,这是作者在书中重点叙述的四个案例,他们构成了诸蛮夷与华夏共处的四种模式。箕子后来在朝鲜被禀君代替,而无弋爰剑在西戎无人提及,庄蹻在云南也是几经反复,只有太伯在吴越一带被视为民族的祖先。在这几种模式之中,华夏与蛮夷之间,对于其祖先的来源,有着有趣的互动。华夏总是将英雄徙边的故事加诸于蛮族,而诸蛮夷也是似迎还拒。最后博弈的结果,成功抗拒了徙边故事的,则永久成为异国,如朝鲜及西戎;而选择了徙边祖先的,则融入到华夏之中,如吴、滇等地。至于作者最早探讨的蜀,则早已将祖先从记忆中抹掉了,只留下三星堆在那里让后人费思量。
      
      看此書時,一直縈繞于我心中的,是何以在中國少數民族都居住在華夏邊緣的問題。打開中國的地圖,我們會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在中國版圖之內,除了零星點綴著的近代移民之外,漢人基本居于中間,而漫長的國境邊緣,居住的基本都是少數民族。這與世界諸國的情形,形成鮮明的對比。實際上,這也與中國自古已有的“四周蠻夷,華夏居中”觀念是一致的。何以會形成這麼一種現實,或者說形成這麼一種觀念,探究一下是挺有意思的。
      
      但這樣的題目要探究,認真想起來也是相當麻煩的。首先遇到的問題就是,在中國的語境之中,其實國家與民族及文化這三者,是相互摻雜在一起的。三者之間很難有一個準確的界限,很多時候是混同的。在提中國之時,究竟是指中國這個國家,還是指中華民族,抑或指的是中華文化,很多時候提者听者都是很含混的,因此在許多問題上都會出現分歧。再往細說,即使是國家、民族及文化,也有著不同的含義。國家究竟指的是什麼時候的國家?先秦的,還是漢唐的?成吉思汗的,還是努爾哈赤的?抑或是現今中國版圖之內的?這些都只能在各種情境之下,才能有較為清晰的界定。中華民族亦是如此。我們現在所指的中華民族,大家都覺得很明白,那就是指的是現在版圖之內的以漢族為主體的五十六個民族。但如果將此概念放到歷史中去,則又讓這個概念變得混亂不堪了。漢族形成于何時?是單一的民族還是由什麼民族融合而成?對此問題學術界一直爭論不休。且現在歸屬于中華民族的民族,在各個不同的歷史時期,都曾是當時主體民族漢族的對手甚至敵人。中華文化則更是無法精確地界定,哪些文化可以且應該歸于中華文化,細究起來也是問題。
      
      定居在這片土地上的主體民族究竟起源于何處?也是爭議頗多。大多認為,我們的祖先即是來源于這塊土地,只是在不斷地融合著其他的民族,從而形成了現今的中華民族。從歷史的記述到民族的記憶,均支持此說。認為黃帝一脈是中華民族的始祖,後來又與炎帝部落融合,從而形成了現在民族的主體。當然,在其後漫長的歷史過程之中,還不斷地有其他民族的血液融入進來,給這個本來已經很混雜的民族,又增添著其他的基因。這種融合前期是靠征服,強大的民族吞並弱小的民族。後期則是靠文化,優勢文化融合了弱勢文化。另一種起源理論則是西來說,認為我們的祖先來自于西方,來自于文明的搖籃中東地區。他們一路東行,來到了中原地區,並在這里不斷地征服。而原住民則被不斷地向四邊驅散,有的則被融入主體民族之中,形成了現在的中華民族。也有專家猜測,或許這些先進的民族是從印度通過西南過來,然後再向中原擴展。不過,讓人遺憾的是,這個民族忘記了自己所自何來,而將民族的記憶湮沒于歷史深處了。我們只能從歷史文獻中,尋找出一些蛛絲馬跡。
      
      有趣的是,無論是起源于本土,還是從西而來,經過一代又一代的拓疆擴土,原來居住在這片土地上的土著民族,最後要麼是被融合,要麼是被驅趕至中華的邊疆,且這種過程在不斷地進行之中。中國的領域在不斷地擴展,中華民族也變得越來越強大,而未被融入的蠻族則被趕至人跡罕至之處,被驅入深山峽谷荒漠戈壁之中。這個過程如海潮一樣,一波一波的,皇恩普播,無遠弗屆。因此,在居住于中原地區的華夏民族來說,他們的邊疆是沒有清晰界限的,野蠻民族所在地,則是華夏帝國的邊疆。華夏民族與這些蠻族達到一種相對的平衡,其實他們的邊界也是模糊不清,也是犬牙交錯的。東夷、北狄、西戎和南蠻,環伺于中華的四周。這樣,華夏就在不斷地與各方的蠻族,進行著長遠的斗爭,在這種無助于文明發展的互動中,消耗著中華文化旺盛的血脈,最後變得沒有任何進取心的文化。而周邊的蠻族,亦如王明珂先生在書中所描寫的那樣。一些邊疆蠻族攀附著華夏的祖先,讓自己找到了英雄的血脈,從而接受中華文化,成為中華民族的一分子;另外一些則抗拒著這種同化,在民族的傳說中去另尋祖源,雖然接受了中華文化的影響,但仍保持著民族的獨立性,朝鮮即是典型的例子;而像西部的廣大蠻族,則游離于這種文化之外,中華文明對于他們的影響,如風過耳,不留痕跡。
      
      另一方面,中華民族向外拓展的過程,也如清掃園地,只是將園子里的石子向外推掃,讓這些石子圍在了園子的周邊,形成了一種屏障,阻礙著華夏與其他文明的接觸與交流。這樣,中華文化也就成為文明的孤島,失去了外界文明的刺激和滋養,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獨立發展。不像西方文明那樣,雖然爭斗不斷,但畢竟相互地促進與借鑒。一個文明衰落,另一個文明又在原有的基礎上發展起來。我們文明這樣發展數千年的結果,就如近親繁殖,也如溫室中的花朵,沒有了活力。而四周蠻夷的結果,也給予了華夏這片土地上的民族以錯覺。我們沉浸于中央帝國的美夢之中,認為整個世界皆是蠻夷之地,只有中華文明之燭在熊熊燃燒,除了中華之外,世界一片黑暗。只有在近世,當西方的文明繞過四周蠻夷的屏障,從海面上進入中華帝國之時,我們的唯一文明上國的迷夢才開始破滅。我們才忽然地發現,華夏文明之光並未澤被世界,被我們視為荒蠻偏僻之地的地方,文明早已躍升到更高的層次。他們來到中國,並非是來向中央帝國進貢,並非是來叩謝浩蕩皇恩的,而是來打通貿易壁壘,是來向我們傳播現代文明福音的。誰是蠻夷,誰是文明,到此已是毋須多言了。華夏之國的開疆拓土,中華文明的福音遠播,華夏民族的華夷之分,只是讓我們自己劃地為牢,困守孤城。
      
      四周蠻夷,華夏居中。這種觀念與現實,只是使這個民族收獲了一點優越感,而失去了整個的世界。
  •       以下不是書評嘿嘿
        台灣版本為允晨文化出版公司2006年版,大陸版本為中華書局2009年第一版。我偶然把倆版本對照了一下 發現一處不同,在第11章,某處注釋中︰
        台版P187:“愿将花雨洗蛮风”是清乾隆时石泉(北川)县令姜炳章所作《白草歌》中之句﹐表现汉人县官对蛮夷之俗的鄙夷﹐及其期望以汉文化教化蛮夷的用心。
        大陆版P225:“愿将花雨洗蛮风”是清乾隆时石泉(北川)县令姜炳章所作《白草歌》中之句﹐表现汉人县官期望以汉文化教化“蛮夷”的用心。
        二者比较之下,可见后者删去了“对蛮夷之俗的鄙夷”之句。看起来,中华书局的编辑认为,汉人县令“对蛮夷之俗的鄙夷”是政治不正确的,或曰不和谐的;于是编辑就给咔嚓掉之!这一招剪刀手,虽没有曲解原意,但如此之“谨慎”,简直到了怯懦的地步,让我觉得可悲可笑——我简直要出离愤怒了。我不惮于恶毒的猜测,该编辑的这种“谨慎”只是出于自我审查而已。或许人家长久以来不得不自我审查,以致于自审惯了,思路已经完全被同化掉,已经跟出版总署完全同步,达到了出版社与出版总署天人合一的境界?也许我不该愤怒,而该同情??难道这是中华书局的苦肉计么???
        大陸的紙版書如此不靠譜,簡直是逼我放棄紙版轉投電子版嘛,可我實在不習慣在電腦上看長文,那麼是不是需要搞個kindle之類的試試咧。。。所以我再次不憚于惡毒的猜測,這編輯是kindle的托兒嗎?照我看,kindle的大陸市場,托了這種編輯們的福,完全有理由比原產地還紅火的呀
  •       所谓“历史”,无非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因此长期以来传统史观均倾向于认为,著史便意味着对这些事件确切、客观的记述,强调秉笔直书。然而人毕竟有着主观意志,任何“事实”总是受到人们观念和立场的制约,根本没有完全客观的事实“摆在那儿”——电影《罗生门》已经揭示了这一点:每个当事人对事件的回忆都有一套自己的叙述,有着不同的细节和强调,以至于根本无法判断谁说的才是真相。而史学家同样是人,纯粹客观叙述的史学也是不存在的。
      
      这种纷繁多线的历史叙事,在各种彼此歧异的传说中尤其显著,因此以往人们常常感觉对此无从措手,只能将之视为荒诞不经。王明珂则引入了一个全新的视角:他从社会记忆入手来理解这些看似一团乱麻的故事——与“历史”不同的是,记忆是人们相信发生的事情。因此问题就在于:一个什么样的社会,需要这些故事?
      
      記憶是一種需要
      
      在他對羌族的研究中,王明珂發現一個反復出現的敘述模式︰同一條溝的三個村莊,都傳說其祖先分別是一起來此開荒的三兄弟。在他看來,“兄弟”這個符號暗示著這幾個人群之間既合作、又區分和對抗的關系︰他們共同享有和分配當地資源的同時,也存在著競爭。為了對應這一社會現實,人們的記憶和歷史敘述就被如此設想了。
      
      从这一点推延出去,他意识到这类传说的广泛存在,例如根据布朗族的传说,开天辟地时天上漏下四兄弟,佤族是老大,老二布朗和拉祜是双胞胎,汉族老三,傣族老四——这样的情节在西南各族中广泛流传,虽然细节时有不同。常说的“五十六个兄弟民族”实际上并不仅仅是当代强调民族团结的口号,它也是“一种古老历史心性与记忆的遗存”,有其不容忽视的内在力量,这也是它为何能一直流传至今的根本原因。
      
      在这样的历史记忆中,几个祖先弟兄的后裔往往涵盖本地“所有的人”,在这种“历史”所造就的社会族群关系中,没有征服者与被征服者、老居民与外来者,各族群处于对等的共有、区分与竞争关系之中。而对“过去”的记忆、叙述本身又造就和强化了这种群体关系和社会现实——几群人出自同一祖先这一“事实”暗示了所有人,他们本来是联系紧密的一家人,而兄弟之间关系的主要特征显然并不是剧烈对抗。它不但将现有社会关系合法化了,事实上也阻止了这种关系的恶化或极端化。
      
      同时,一个所有人共同相信的“起源历史”,对群体的凝聚至关重要——王明珂将之称为“根基历史”。基于此,这种祖先起源的模式便具备一种功能性价值:例如自《史记》的经典书写之后,汉人普遍自视为“炎黄子孙”,英雄祖先在这样的历史叙事中占据一个核心地位。而上古传说中蚩尤等帝王与黄帝的关系,将整个中国大地上不同地域和部族的祖先结合成为一个整体。事实上如果不是通过这样的记忆网络不断的编织,几千年来中国很难维持一个长期统一的局面,因为这有赖于所有人的认同和记忆;反过来,这种统一局面又促成了相关历史记忆的生成。
      
      自從黃帝被設想為華夏族的共同祖先之後,以他為祖源的記憶便開始逐漸向外擴散傳播,例如原本是異族的拓跋鮮卑建立北魏之後,就宣稱自己的祖先其實也源出黃帝。這種宣示本身沒有歷史依據,但正因此它才耐人尋味︰為什麼需要構造這樣一種聯系?答案是︰這種歷史記憶的改變可以賦予當事人現狀以合法性。日本古代貴族都將自己的祖先追溯至最初輔佐天照大神的神靈,這使得他們的社會地位顯得更加理所當然。唐朝時幾乎所有姓氏都聲稱源出上古帝王或大臣,以至于武則天曾幽默地詢問︰這麼說來,難道上古沒有百姓嗎?
      
      当然,这种扩散本身也有赖于人们的主动认同。随着社会的发展,所有的边缘都出于社会认同感而卷入到这种历史记忆的构造中来——不论是文化边缘(初民、土著)、空间边缘(边疆)、时间边缘(古代),还是社会权力边缘(社会下层)。明清时西南各地的大姓和土司都声称自家源出内地名人,例如广西壮族土司常常攀附说先祖是北宋名将狄青的部属,本是山东青州人。这些模式化的情节普遍存在,正说明了相应的社会情况也普遍存在。通过这样的建构,边缘的历史就被编入和整合进一个统一的大历史中来,原本的歧异被掩盖,而共有的认同得到了强调。
      
      反过来,对不同历史记忆的选择,也与群体心态有着密切互动。这其中一个典型的例子便是朝鲜的两个起源传说:在很长时间里,人们都相信朝鲜最初是殷商时代的仁人贤臣箕子东迁后才立国的,朝鲜本国文士也长期因此自称“君子之国”、“小中华”,这深深影响了中原王朝对朝鲜半岛政权的政治态度;但近现代的朝鲜民族知识精英则更崇信檀君为开国君主——传说他是天神与熊女所生,这个神话长期被视为荒诞不经,但它的本地起源色彩更适合于朝鲜人建立起一个摆脱华夏的自我认同的情感需要。
      
      连瑞枝《隐藏的祖先》一书中曾同样运用社会记忆理论来诠释云南大理的历史:在崇信佛教的南诏大理时代,人们发起一连串的寻找佛陀圣迹的活动,佛教气氛笼罩整个社会思想;而到元朝在云南建立文庙之后,一个思想上颇为不同的地方社会就被逐渐建立起来,到了明清时代,云南当地墓志中均自称祖先是元明时有功名官职者,祖籍常常是南京或江西。所有这些历史都昭示着一个事实:不同的社会需要不同的记忆——记忆不仅仅是对已发生事实的客观陈述,更是对现状的认可和解释。
      
      想象的聯系
      
      雖然對相關歷史記憶的剖析使我們意識到,任何一種集體記憶都不是單純地保存往事,而往往是根據現在來重構“過去”。但王明珂的目的並不是為了解構這一點,並指出那些歷史記憶都是虛構的謊言;他仍認為這些是值得尊重且耐人尋味的敘述,因為事實上沒有一個人能完全不帶自我觀念地去回憶,而且,這些看起來互相歧異或不合理的記憶本身,正折射出一個普遍的心態︰任何社會秩序的成員必須擁有一個共同的記憶,否則他們就無法共享經驗。
      
      這正是現在許多族群沖突中最突出的問題,例如中日對南京大屠殺的記憶和敘述分歧很大,這使得兩國人民和政治家都無法達成共識,造成嚴重問題,正因此才要倡導東亞共同編寫歷史教科書。在現代民族主義沖突中,族群邊界在競爭中愈發顯得清晰明確,而這又導致了對立雙方往往無法采取妥協的立場。在所有現代族群沖突中,無論是巴以還是北愛爾蘭,對立雙方都有一套截然不同的歷史記憶來支持己方的行為。與這些殘酷而長期的沖突相比,西南各族的弟兄祖先傳說在強調區分、對抗的同時更強調像一家人似的合作,這至少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族群關系,這種想象的聯系能作為一個強有力的紐帶使人們感覺生活在同一個生活世界之中。正如王明珂在書中所強調的,反思這種發生在邊界的多元、模糊、跨越、漂移的現象,能很好地有助于我們反思各種社會情境和人的處境。
      
      以往經典的人類學理論常常認為個人認同的某些方面是“給定的”,不可能輕易改變;例如血緣、語言、種族聯系都是所謂“原始關系”,人們由此發展出自我認知,並成為政治忠誠的基礎。王明珂的研究已經證實這些也並非完全不可更改,通過對歷史記憶的重新設定,人們跨越這些邊界都是可能的,至少使這些邊界顯得模糊化了,而這反過來倒是更有利于一個共同秩序下和諧共處的族群關系。無獨有偶,另一項對尼日利亞約魯巴人的研究也證實︰“約魯巴族人為了更好地配置經濟和政治利益,長期以來很有策略地重塑了他們的祖籍城邦認同”(《找回國家》)。這一案例可以有力地佐證中國歷史上相似的現象︰西南各族明明是土著,卻自稱祖先是南京、孝感或江西遷移而來的漢人。
      
      哈布瓦赫的經典著作《論集體記憶》中曾說︰“聲名流傳下來並為後人記住的祖先,只是那些對他們的記憶已被人們變成了崇拜對象的先輩,他們與這些先輩至少保持著虛構的聯系。而其他的祖先,則變成了默默無聞的大眾的一部分。”確實,人們與祖先的聯系,往往是一個英雄形象的符號的聯系,這也是群體凝聚的需要。這與其說是事實記憶,不如說是一種情感記憶︰在這里,事實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那個符號性存在。就像康有為自稱祖上十三代均是讀書士人,從未做過其他行業,雖然這與事實明顯不符,但這反映了他自身的價值認同。
      
      今天随着全球化进程的持续进行,世界已越来越成为一个整体,“全球史”第一次真正成为一种可能。此前欧洲统一进程也伴随着一种将欧洲视为一个整体的历史记忆,这使得年轻一代越来越多地将自己视为“欧洲人”而不仅仅是英国人或法国人;很快,我们就有必要构造一个属于全人类历史的记忆,“弟兄民族”的记忆在某种程度上倒正暗示着那个人类很久以来的和平梦想——天下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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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很好,心理學上的選擇性記憶的擴大化。
  •     很好的文章,但是要是擺在現在的中國貌似不是有很大的作用